無用之用，是為大用
最近愈常在部落格天地讀到，現在網路最珍貴的內容，反而是「廢文」。
乍聽之下很荒謬。這個時代講求效率、講究價值、講究不灌水（kuàn-tsuí）的內容。大家廣泛認知的廢文是沒營養、沒重點，不看也不會怎樣的東西，它怎麼會珍貴？
但細想之下，這個荒謬的說法，其實有它的道理。
想想看：什麼樣的內容，是再強大的工具也製造不出來的？
AI 是為有用而生。AI 的存在，意義上是為了提升效率。它可以寫報告、整理資料、寫程式碼、翻譯文件。你當然可以請它寫廢文，但那仍然是一篇「被下指令的廢文」──它的誕生有目的性，它的存在有任務。或許從它被打造的那刻起，它就不知道什麼叫做「不知道要說什麼，但還是想說點什麼」。
AI 不會無聊。AI 不會在某個週五下午，因為心情有點悶，隨手打開電腦，然後打了一堆不知所云的字，最後按下發布。然後自己說「好廢唷 XD」
莊子兩千年前就說了
這件事讓我想起我在讀《正是時候讀莊子》，他有一句：
這句話出自〈人間世〉，莊子用「不材之木」來說明這個道理：木質低劣、不堪取材的大樹，正因為對人沒有用，沒有人想砍它，反而能長得最大、活得最久。相反，桂皮因為可吃所以被砍，漆樹因為漆可用所以被割。有用，帶來的是消耗與毀滅；無用，反而保全了自己。
〈逍遙遊〉也有同樣的精神：真正的自由，來自於不被「有用」的框架綁住。
把這個思想放到 AI 時代來讀，像是一個兩千年前的預言。當有用的內容可以被機器大量生產，當報告、摘要、分析、教學文章都可以在幾秒鐘內產出，「有用的內容」就不再缺少。反而是那些沒有目的、沒有效益、純粹是某個人在某個時刻留下的痕跡，開始變得愈來愈少。
莊子說得更細：事物的有用無用，並不是絕對的，只是相對於人的利害而言。人們認為對自己有利的就是有用，無利的就是無用。
這句話用在廢文上，一樣成立。
你覺得自己在寫廢文──喝杯咖啡的記錄、一個沒有結論的感想、一段不知所云的心情。但某個人在某個夜晚點進來，剛好讀到了，剛好產生共鳴，剛好讓他覺得「原來有人跟我一樣」。那它還廢嗎？
廢不廢，從來就不是作者說了算。
部落格的廢文，是真正的廢文
部落格的廢文跟社群媒體上那些「看起來很廢但其實在刷存在感」的內容不一樣。後者有它的目的──吸睛、讚數、形象。那不是真正的廢，那是包裝成廢的內容。
真正的廢文，是沒有在服務任何人的文字。是你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寫了一段話，是你在通勤途中冒出一個念頭順手記下來，是你突然想到一件事，想了半天也沒有結論。或是，那就真的只是你想說的心聲。
這種東西，AI 做不出來（我猜）。
所以，放心寫廢文吧。不必焦慮你的部落格有沒有價值。不必擔心你寫的東西有沒有人看、有沒有意義、有沒有資格存在於網路上。
莊子告訴我們，無用之用，是為大用。你的廢文廢不廢，不是你說了算，是讀到它的人說了算。
放心寫吧。那些不知所云的文字，也許正在等待某個對的人。廢文萬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