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機場等一場別人發動的戰爭
我現在被徹徹底底困在機場。
今天杜拜國際機場因為無人機襲擊波及燃料槽引發火災，早上先關閉所有航班，接著陸續幾個小時持續更新：部分航班受限制、部分航班取消，然後他們一延再延我回德國的班機。我整個人在機場已經等了八個小時。
坐在機場，我只有無力。
我曾經跟朋友討論過一件事：那些發動戰爭的人，根本是一群缺乏文學想像力、不讀小說的人。
為什麼這麼說？因為文學小說所訓練的，正是一種敘事想像力。讓你進入另一個人的處境，感受他的苦難。我大學時旁聽過一場心理學講座，很多心理學家早就告訴我們，閱讀文學小說可以提升對他人情感與想法的感知能力（當然，通俗小說和非虛構作品不一定有這個效果）。關鍵在於，當你真正沉浸進去，把角色的感情帶入自身，用開放、投入的方式去讀的時候，你的大腦反應方式會模擬真實情境。例如讀到角色走在荒野中，你的運動皮質和感覺中樞就會像實際走路一樣被活化。這就是為什麼讀文學的人，能夠預先感受到戰爭的恐怖──因為他們的神經系統已經替他們走過一遍了。
所以我真的很生氣，但也很無奈。那些發動戰爭的人，他們能讀點小說嗎？
但我在機場很無奈、很不開心地寫下這些話，他們又會去讀嗎？
與其說那些發動戰爭的人不讀文學小說，不如說，發動戰爭本身就是一種想像力的失敗。如果你無法、或是不願意去具體想像，戰爭對每一個生命體造成的毀滅，對全世界的人造成的不便與恐懼，你根本沒有辦法想像。而文學小說剛好是訓練這種想像力最有效的工具。那些決定開戰的人，即使讀書，他們的閱讀是抽象的、戰略的，讀的是地圖、數據、宣傳語言，而不是讓自己進入一個受害者的內在世界。如果他們從來不用這種方式閱讀，他們還是會發動戰爭。
寫到這裡，那些發動戰爭的人，還是會覺得我在機場等飛機等到無病呻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