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ian-Yan’s Blog

王小明的名牌

從前,有一位老師叫王小明,多年來一直在學校裡深耕教學。

教了 10 年之後,他突然發現一件事:如果只靠自己一個人努力,他每年能影響的,就只有眼前這一個班級。要是能影響更大的範圍呢?於是,他決定試著做些改變。

經過一番努力,他成為專門培訓「節點長」的講師。在西元 39997 年,各地的「區域學習節點」掌握著學校的管理制度、地區教育法規,以及人工智慧授課的運作模式,節點長就是每個節點的最高首長。

王小明在課堂上替節點長們規劃制度的同時,也把自己理想中的教育觀念,一點一滴地傳遞出去。一位節點長制定的規則,影響的是整個地區,規模比他一個人在班上帶 30 個學生大得多。某種程度上,他確實實現了自己的願望。

可是,又過了 10 年,他發現節點長的影響力還是不夠。他想再往上走,影響更高的層級。

節點的上面,是統轄全國教育的「全域心智中樞」。中樞掌管各地的區域學習節點,也決定未來的教育政策走向;比起地方上的節點長,它的影響範圍又大上許多。

在那個年代,重大決策都講究「雙核心運算」,每個部會都由兩位首長共同領導,中樞也不例外,設有兩位「雙核首長」。

憑著歷年培訓過的節點長們極力推薦,王小明終於坐上了雙核首長的位子。

他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,把未來的教育藍圖,擘畫成他心中最理想的樣子。他推行「即時回應令」,要求老師在 3 分鐘內回覆每一則家長訊息;他推行「全程評分制」,讓 AI 同步記錄並評分老師在課堂上說的每一句話,學生也能隨時替老師打分數。

然而,政策一推出,最基層的老師們卻強烈反對。他們始終覺得,制定教育政策的人,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教學現場。

王小明聽到這些聲音,竟然也十分認同。他反倒覺得,自己爬得越高,離最初的初心就越遠。他訂了那麼多政策,影響了那麼多人;影響越龐大,造成的傷害也越龐大。

於是,王小明決定回到起點,站在講臺上,帶著 30 位學生。

可是回到這個位置後,他才發現,自己每天必須執行的,竟然全是當年親手訂下的政策。那些規定處處礙手礙腳,對基層老師如此不友善,他萬萬沒想到,站在第一線是這種滋味。

學生駭進他的 AI 助教,讓它在課堂上不停播放他打瞌睡的合成影片;有人在半夜透過腦機介面,對他傳送一波又一波的訊息轟炸;他上課的每一句話都被即時評分,只要有一個學生不滿意,分數就應聲下滑。家長的投訴更是 24 小時不間斷,而根據「即時回應令」,每一則他都得在 3 分鐘內回覆。

他每天都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。

終於有一天,他累倒了,整個人昏了過去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猛然驚醒。

啊,不對,他只是趴在桌上睡了個午覺。

他抬起頭,桌前的名牌上,寫的仍是:

「全域心智中樞雙核首長 王小明」

他鬆了一口氣,心想:「還好,只是一場夢,我還是首長。」

這時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「老師,你睡著了喔!」坐在第一排的學生開玩笑說,「你剛剛說夢話,一直喊自己是什麼『雙核首長』,我們就幫你把名牌改成首長了,好看嗎?」

王小明低頭一看,名牌閃了兩下,浮現出原本的字樣:

「第七學習艙導師 王小明」

耳邊傳來 AI 秘書的聲音:「首長,午休結束了,下午的會議即將開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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