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稿的甜蜜負擔
今天去國家演奏廳聽學弟的音樂會，這場音樂會的節目冊樂曲解說是由我撰寫的。基本上，如果我有時間、而且那場演出剛好有我撰寫的樂曲解說，我一定都會到場。拿著自己寫的文字，對照著現場的音樂，始終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。
但想跟大家分享：撰寫樂曲解說可能帶來的「甜蜜負擔」──就是在進音樂廳之前，我們真的已經把那首樂曲聽過非常多次了。我不確定其他撰稿人的經驗如何，但就我個人而言，進音樂廳之前，一首曲子大概平均已經聽了 40 到 60 遍左右。
為什麼會聽到這麼多次？因為從著手查詢資料開始，你就會在背景反覆播放那首曲子；邊閱讀文獻，音樂就不斷地循環著。有時候為了比較不同演奏家的詮釋，你還會特別挑選好幾個版本來聽，像這場音樂會有蕭邦的鋼琴作品，其中一首夜曲我就挑了 14 位鋼琴家的版本。你可以想像，光是這個環節，我就又多聽了 14 次這部作品。
接下來進入撰寫簡易音樂分析指南的階段，又是另一輪的反覆聆聽。因為你必須為這首曲子整理出：一般大眾、或是具有音樂背景的人，他們聽到這首曲子時可能會注意到哪些重點。你得把自己設想成截然不同的角色，站在他們的立場去聆聽，想像他們在什麼樣的段落會下意識翻開節目冊，去對照音樂分析指南裡的提示。我通常會把自己設定成大約十種身分：
- 音樂班的學生
- 非音樂班、但對古典音樂有興趣的學生
- 偶爾來聽場音樂會的上班族
- 帶著孩子來的家長
- 專業的音樂演奏者
- 音樂學研究者
- 樂評人
- 第一次走進音樂廳的聽眾
- 這場節目的贊助者或主辦方
- 節目的審查委員
當我把自己置身於這十種角色之中，每個角色各聽個一到兩遍，這首曲子又被我多聽了二十多次跑不掉。
所以我每次都跟朋友開玩笑說，樂曲解說寫多了，音樂聽太多遍，其實真的也算是一種「幸福副作用」。等到真正進了音樂廳坐下來，你可能已經不太是在「欣賞」音樂了，更像是在驗收自己的文字。這感覺有點像是某個主辦單位辦了一場滷肉飯大賽，有一百位參賽者報名，評審為了公平評比，就得吃上一百口的滷肉飯，吃到後來，大概也是一種奢侈煩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