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焦慮
我一直蠻喜歡聽《BBC 6 Minute English》，拿來練習 shadowing 口說。他們最近一集談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議題：在體育競賽中使用禁藥來提升表現，這件事通常被認為是不對的。美國單車界的傳奇人物 Lance Armstrong，就是因為使用禁藥，被逐出了單車界，而且他當年可不是只贏了一次環法自由車賽，是連續七年（1999 到 2005 年）拿下冠軍，後來才被查出全部跟禁藥有關。
但出現了一個東西，把這整套「禁藥就是不對」的論述徹底翻轉，叫做 The Enhanced Games。這個賽事有點像奧運，但目前只限游泳、短跑跟舉重三個項目，目標是打破世界紀錄。這場運動會最特別的一點是，它允許選手在正式競賽中使用其他職業體育賽事禁止的藥物，因此被戲稱為「用藥奧運」（The Doping Olympics）。你想得到的類固醇、生長激素、興奮劑，在這裡通通合法，也因此引來非常大的爭議。
這讓我立刻聯想到音樂圈。大部分的舞台演奏者，其實都背負著不小的演出焦慮，而緩解這種焦慮的方法，從常見的、演出前吃根香蕉，到吃保健食品，例如鋅、5-HTP，甚至還有更直接的做法。我還在唸大學的時候，學長姐之間就一直流傳著：有人直接請醫生開抗焦慮藥物，上台前服用，就不會緊張。
有趣的是，這個類比其實不只是感覺上很像，而是真的有藥物同時活在這兩個世界裡：乙型阻斷劑（乙型交感神經阻斷劑，beta blockers）。這種藥能降低心跳、減少手抖，因此在射箭、射擊這類需要穩定手部的運動項目中，被國際奧會列為禁藥；但同一種藥，在音樂圈卻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根據 2015 年 ICSOM（國際交響暨歌劇音樂家聯合會）音樂家健康調查，70% 的受訪音樂家表示曾經嘗試用乙型阻斷劑對抗演出焦慮，這個比例遠高於 1987 年同一組織調查的 27%1。另有 2024 年一份調查訪問了 311 位音樂家，發現 32% 表示曾用乙型阻斷劑提升演出表現2。而且沒有人把這當作作弊。
同一顆藥，在射箭場是禁藥，在音樂廳卻很少拿出來討論。這讓我想問的問題，或許不是「舞台演出者是否應該被允許服用這些藥物」，因為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，可以，因為根本沒有人在管。真正該問的，或許是這件事在古典音樂圈裡，是不是一種大家心照不宣、卻從來沒有被攤開來談過的灰色地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