稱呼計算機
過年的時候,我們有時候會遇到非常大量的親戚。在除夕祭祖、在拜年、在各個地方都有可能碰到。有些人很熟,可是有些人根本記不住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,有時候甚至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你的誰。
如果一個長輩走過來,或是一個年輕的晚輩走過來,他笑著看著你,我們彼此都很尷尬,然後就卡住了。
因為,你要叫他什麼?
爸爸的妹妹是姑姑,對。姑姑的老公是姑丈,沒問題。但姑丈的爸爸呢?他的兒子呢?他的二兒子的「什麼人」呢?你的腦中開始會一直轉。
天才的人就發明了「稱呼計算機」。你把關係一層一層輸入進去,什麼爸爸的妹妹的老公的兒子的什麼,它就會告訴你應該稱這個人叫什麼。非常精準、也非常特定,足以解釋中華文化傳統之間非常複雜的關係。
它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一件事情:這套稱呼的系統,複雜到需要軟體來解釋。
來考考你
你的爸爸的妹妹,你叫她⋯⋯ 姑姑
你的媽媽的哥哥的老婆,你叫她⋯⋯ 舅媽
你的爸爸的姐姐的老公,你叫他⋯⋯ 姑丈
爸爸的妹妹的老公的爸爸的二兒子的什麼⋯⋯ 叫「您好」就可以🤡
你叫對了幾個?
最後一關
爸爸的哥哥的老婆的妹妹的老公的媽媽走過來,你們已經四目相交五秒了,你要怎麼打招呼?
- 打開手機查稱謂計算機
- 假裝看到別人快步走開
- 笑著說一聲「您好!」
- 呆站著等對方先開口
3. 笑著說「您好!」(有前面的練習提示,應該沒有答錯吧!)
我們到底在怕什麼?
叫錯了會怎樣?大多數時候,什麼也不會怎樣。長輩可能會笑著糾正你,或者根本沒在意。關係不會因為叫錯稱呼而變壞,也不會因為叫對了就變好。
但我們還是在意。我們在意到有人做了一個計算機,在意到過年前要上網查、要問媽媽、要在心裡默默排列組合。這種在意,某種程度上是文化的,也是焦慮的。我們擔心失禮,擔心被說沒教養,擔心一個稱呼出錯就顯露出我們跟這段關係的疏遠。
稱呼計算機解決的是「怎麼叫正確」,但它從來沒有問過:我們為什麼這麼需要叫正確?為什麼平常八竿子打不著的人,每次都要在過年期間見一面,然後尷尬到不行?從來沒有經營過的人際關係,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卻變得格外小心、格外脆弱?
我絕對不是說稱呼不重要,因為它本身有文化的重量,它當然也承載著輩分的關係。但我越來越覺得,我們把稱呼當作一種入場券──叫對了你才能進場,叫錯了你就應該羞愧地站在門外。
這種一年才見一次的親戚,根本不是靠所謂的稱呼關係來聯繫的。
您好
我覺得最重要的,是一句真誠的「您好」,或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微笑。這比算出正確答案更能讓人感受到善意。
稱呼計算機很有趣,我也很佩服設計它的人。但如果你過年真的一直想不起來要叫什麼,只要笑著說一聲「您好」就好。
這是所有計算機都算不出來的答案。
或是:「新年快樂」。不管你叫對還是叫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