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溝與失落
你過去有沒有這樣的經驗，在一場聚會裡，明明大家有說有笑，你卻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種疏離感，好像自己沒有辦法真正加入那個聊天的節奏（這種狀況通常出現在多人、而且第一次認識的情景！）。
這種疏離感，可能來自幾個不同的原因。
第一種，或許是領域或專業背景的不同。當一群人剛好都在同一個領域裡的時候，他們聊天的緊密程度會高非常多。這不是說跨領域、或是同領域但任務不同的人就沒有能力溝通，其實都可以聊得起來，而是那種談天時的默契感、擁有共同記憶的感覺，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。
第二種，可能是語言。用非母語聊天當然可以順利進行，可是如果終究不是使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，那種親密感、放鬆自在的感覺就會消失。哪怕只是某個詞彙突然想不起來，就得頓一下，話題也跟著中斷了一拍。
再往下想，還有第三種疏離感，來自共同經歷的密度，而不只是話題本身。一群人之間，如果曾經一起熬過同一段辛苦的日子，比如同一段考試、同一個難搞的上司，這些共同記憶累積起來，就會形成一種聊天的默契和節奏。當一個新加入的人走進這樣的圈子時，是可以立刻察覺到那種隱藏的斷裂感的，而那種感覺不是知識的落差，是時間的落差。
第四種，比較接近生命階段的落差，這跟年齡有點像，但完全不是同一件事。如果是跟正處在不同人生階段的人聊天，對方在意的可能已經不是某一場考試、某一餐難吃的食物、或是課後躺在草皮上閒聊的悠閒，而是各種經濟壓力、專案工作的焦慮，以及未來升遷的種種，即便是各自獨立工作者，也仍然可能面對完全不同層次的挑戰。這種落差，往往在聊天之中就能立刻被察覺。
這幾種代溝混雜在一起，聚會結束之後，留下的常常是一種悵然的失落感。這種失落感到底從哪裡來？
也許答案跟這個比較接近：當一個人察覺到自己跟不上眼前這群人共同經歷的節奏時，某種程度上，也是在提醒自己，對方正在經歷的那個階段，自己可能已經走過了。那個曾經可以毫不費力地融入、聊得起勁的自己，那個階段，很有可能已經過去了。這種失落感表面上關於眼前這群人，其實有一部分，是在哀悼曾經的自己。
先暫時接受這個答案，也先接受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吧。關於為什麼有時候容不進一個團體、關於每一次高強度聚會後留下的這種疲憊與失落，裡面應該還有更多隱形的、複雜的因素有待整理。但不需要急著逼自己給出一個完整的答案，先讓它留在這裡，也許某一天，會自己浮現出更清楚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