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非善法，是名善法

30 Sep, 2026

今天翻閱部落格的草稿資料夾時，看到一則過去閱讀《金剛經》時留下的心得筆記。

當你閱讀《金剛經》、或是接觸宗教觀點，這些東西滋潤了你，讓你變得善良（向善）；可是當你對自己的良善產生執著，你就會開始看不起別人。例如你自己吃素，看到別人沒有吃素，就會看不起沒吃素的人；你在打坐，就會看不起旁邊那些靜不下心來的人。筆記後面，我有記下這句話：

草稿裡只簡單寫下這些。可是我發現很關鍵的一點：我們其實都可能這樣。

從很多習慣都看得出來。每天早上 5 點起床晨跑、寫日記的人，很容易暗暗覺得睡到中午的人不夠自律；展開斷捨離、把家裡整理得極簡清爽之後，可能會開始覺得東西很多的人活得很沉重；開始看紙本書之後，也可能覺得使用電子書、聽有聲書的人不算真正在讀書。

學習和工作上也是如此。當你不使用 AI，一字一字親手寫作，就可能看不起使用 AI 輔助的人。在 AI 大爆炸的現在，這點應該很多人都有共鳴。

這些行為本身都是好的，問題出在一個轉折點：從「我做到了」，變成「所以我比較好」。

今年中文部落格迎來一股新的熱潮。不少文章提倡大家離開「邪惡的」社群媒體，回到部落格寫作。我印象很深的是，後來也開始出現幾篇文章提到，有些人讀到這類文章時，會隱約感受到一種壓力：好像使用部落格的人才是清流。為什麼一定要分出清流？為什麼不能兩者都用，或是單純接受社群媒體的存在？

這讓我想起草稿裡記下的那句話。把草稿中的例子和部落格的情況放在一起看，會發現兩者的結構一模一樣：

我的理解是，「所言善法者」指的是「我們所說的『善法』這個東西」；「如來說即非善法」，意思是它並非一個固定、實在的善法。這句話要否定的，是「有一個獨立存在、永遠不變、本身就是善的東西」這種想法，善行本身並沒有被否定。「是名善法」則表示「這才叫做善法」。

整句話的邏輯可以分成三步。首先是「肯定」：我們說有善法，在世俗層面上，好事確實存在，也確實值得做。第二是「否定」：善法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，從究竟層面來看，它是因緣條件組合而成的，換了條件，同一件事可能就不再是善。第三是「重新肯定」：正因為明白這一點，才能真正、恰當地稱它為善法。

舉個最簡單的例子。施捨金錢給人，通常是善；但如果對方拿去賭博，或是你施捨時心裡想著「看我多慷慨」，同一個動作的性質就改變了。善存在於動作、心念、對象、情境這些條件的組合裡，單看動作本身無法決定。這就是「緣起性空」：善是條件生成的，會隨條件改變，沒有固定的本體。

同樣是吃素，出於慈悲時是善；一旦拿它來和別人比較，它就變質了。

再往下想一層：你能早起、能吃素、能寫部落格，背後也都是很多條件成就的，例如時間、健康、成長環境，甚至剛好遇到的人和事。別人做不到，也許只是條件不同。看見這一點，那份「我比較好」的心，自然就放鬆了。

讀完這句話，我還是會繼續讀《金剛經》、繼續寫部落格、滑滑臉書、看看 IG（我不會沉迷這些東西，因此我也沒有特別要刪掉它們），因為這些事情讓我的生活變得更好。我也想提醒自己，做自己喜歡的事、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，多聊聊它帶給我什麼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