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格麗希音樂節 4
速記：
很可惜 Kovacevich 真的年事已高，幾乎彈不動了。貝多芬雙鋼琴大賦格他彈錯太多，幾乎徹底脫節，連結束都亂七八糟。我不確定是不是阿格麗希要求重彈，臺上簡單交頭接耳，反正Kovacevich 直接在現場類似說了一句 "Let's try it better."，這首真的彈了兩遍。大賦格之後，Kovacevich 就繼續他的獨奏曲目，布拉姆斯獨奏幾乎不能聽了，祝福他退休順利⋯⋯
這讓我想到一個很殘酷的問題：當你真的身為一位演奏家，卻已無法在臺上好好演奏，你會希望你身邊最親近的摯友告訴你嗎（我不確定阿格麗希有沒有跟他說過，畢竟身為他的妻子）？還是你希望由觀眾來告訴你？當我有這個念頭的時候，昨天坐在我右邊的觀眾恰好用德語說了一句很簡短的話：„Der spielt ja nur Unsinn.“（「他根本就是亂彈一通。」）
這就像運動員一樣，你通常知道自己的體力極限在哪裡，也知道何時該退場。但我發現音樂家比較少有這種狀況，因為即便像今年剛去世的 Ruth Slenczynska，也是在 2022 年、高達 97 歲時仍與 DECCA 唱片公司簽約，發行了《My Life in Music》。97 歲了，還是能演奏得非常好，但並非每個人的狀況都是如此。
今年的曲目真的很多，每場都長達三小時左右。阿格麗希的體力到底從哪裡來？先不論她平常的演奏行程有多繁忙，光是一個音樂節的演出，即便每天大概只上臺演奏兩、三首曲目，那也已經是極大的量了。我時常想，85 歲的她在舞臺上屹立不搖，而我每每寫幾段研究文字就唉唉叫，我到底在抱怨什麼。
不過這樣想很容易陷入我之前提到的辻井伸行那個例子的困境，把自己拿來跟具有特異稟賦的人相比，可以作為反思的起點，但往往讓人更陷入消耗性的自責。總之，佩服還是佩服。
